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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eplay体育苹果app镇口一排砖房是老醋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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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的两个姑姑,时隔十余年,从县城嫁到一百公里外的同一个小镇,云南省文山州富宁县剥隘镇,光听名字就知道多偏远。

  约摸十岁时,我第一次去这个镇子。班车晃荡中听人说“快到镇上了”,耳边一阵赞叹,撑开睡眼,满目翠色,窗外一练深碧江水,河岸边大树、芭蕉、菜田在阳光下跳跃成不同的绿。岸边立有一只巨大竹制水车,两个赤膊少年并肩站在齐树梢高处,飞快地翻踩脚踏,beplay体育苹果app流水欢跳,分不清车声和水声。镇口一排砖房是老醋厂,专产一种用七种香料酿的醋,清风徐来,不闻醋酸,却有一股甜香,可能是榨蔗糖的味道,季节似又不对。

  小镇海拔低,夏末暑热难耐,幸好一进到镇子,一溜大青石板坡道蜿蜒而下,已被长年雨水和人马踩磨得光可照人,延伸至长长短短的街巷深处,走在路上,心也清凉了。

  剥隘三面环水,位于右江起点,当年大理国的马匹就在这里由水路运往两广,又把海盐布匹等运往全省各处。这里宋时已为聚邑,明初设商埠,解放初期仍是马帮叮当、商船辏泊之地。那时镇上还有六个码头,沿着大姑家门口的长街走到底,就是大码头,据说1949年解放军便从这里进入云南。

  大姑让表弟带我去大码头看人“扳罾(zēng)”,顺便买一尾鱼回来清蒸。途经一幢旧时会馆,画栋雕梁已全无印象,依稀记得木柱粗壮开裂,砖墙青苔斑驳,石缝里长出野草,仍掩盖不住周身气派。码头已不见万里船,剩一道大石板搭建的高大石门,上半截装饰云纹青瓦,中间画一巨大蝙蝠,嘴衔二枚大桃,桃上分别书有“博”“爱”二字,下半段开一拱门,人挑扁担可一字进出。

  罾是古老的鱼具,四根竹竿做成支架,挑起两三米见方的鱼网,再用一根长竹竿架起,成人可手持,放到河水里捕鱼。这样的捕鱼法我没有在别的地方见过,就像这里的吃食,也颇似古法,腌鱼喜用一种盐渍的酸梅,去腥提鲜。

  当地人会吃爱吃,举县公认。除了街上的凉虾卷粉五层糕,叉烧脆皮肉白切鸡更是风味独绝。我家爷爷奶奶辈多擅长做饭,大姑是家中厨艺集大成者,带女队七八人,在一天内置办三五百人的酒席,凉热荤素,酱料蘸水。近中午,露天树下圆桌蜿蜒排开,浩浩荡荡,席间都是熟人,你劝我饮,从中午吃到傍晚,待日头挪到西边,换上热菜接着吃。山中无历日,酒尽不知年。

  偷尝米酒,有点甜,不觉一杯下肚,beplay体育苹果app小姑拉我去采扁桃,站起来却头重脚轻。竹排划破水面,水纹搅乱蓝天白云,不一会儿就到了河对岸。近处的扁桃树早被摘光了,姑姑指给我看,山尖几棵挺拔大树,坡陡路滑没人上得去,趁着最后一点余晖,辨出树上累累的果子。姑姑见我恍惚,让我在岸边等着,她到山脚边,等风来,熟透的果子嘀哩咕噜从坡上滚落,循声逐影到灌木草丛里找。

  夜风吹得我醉意全消,看山顶几棵扁桃,在月光下愈发清俊秀美。一直以来它都是我最爱的树,每一棵都修直周正,叶常鲜绿而秀整,果似芒果而独特。除了滇东南等地,很少在别的地方生长。姑姑说,他们有时半夜里渡河来抢摘扁桃,男人们爬到坡上摇树,女人们各守一个坡底。四野无人,风吹过来,扁桃滚落乱坟间,姑姑心里发怵,但仍敌不过果香诱人,钻进萤火明灭处,摸拾到,剥开便送进嘴里。

  我回过神来,不见了姑姑的身影,天边冒出几颗星,虫声如雨,突然有些明白了为何姑姑们会嫁到这里。

  十几年前,大江上游建水库,古镇全部沉入江底,镇中居民一半迁到县城,姑姑两家随另一半乡邻搬至建在高处的新镇。我一直没有去过新镇,直到去年返乡,去老家上坟时路过。和其他小镇一样,它变得灰头土脸,连吃食也无味,上千年的历史仿佛随着那些码头、旧阑、古树、石板路一起消失了。姑姑们也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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